炊烟升起的是希望

文/刘红

在白河的每一个时刻都在刷新我的认知。

我看到了久违的炊烟在和风的助力下娉娉婷婷地摇曳出村庄，向极远处伸展，孤单、寂寞、无所依傍地消失在山坳里。许多年前，有一群孩子会追寻这炊烟奔跑，这炊烟仿佛带着饭菜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之中，咕噜噜响的肚子像战场上吹起的号角，催促着“小战士们”撒开两条小腿飞快地追着风儿奔跑。是的，那场景至今令我梦萦魂牵，因为那奔跑的身影中，有我。

站在白河县群力村村口，炊烟升起的地方，是一个个干净、简单、冷清的院落，炊烟孤独地用尽力量书写的不再是“归来”，而是“逝去”，那些奔跑着的孩童，如今在哪里？在村干部的带领下，我们走进村民的家。

村口的第一家，洁净的院落没有围栏，两间砖房，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个倚着门板晒太阳的老人，头靠着门板但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前方，一条弯曲的、长长的疤痕从脑后延伸到前额，看见我们，他努力想挺直腰板，但又颓然的蜷回竹凳。2019年的车祸让他失去了自主生活的能力，他的两个儿子长年在外务工，黑漆漆的房子里一个被擦的雪亮炉子，老人的妻子说那是他们儿子给买的，我伸手打开炉盖儿，里面同样黑漆漆的，没有一丝温度。可能它只有在儿子们回来的时候才会重新火红起来吧。当我们放下礼物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看见老妇人正在用袖子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，那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亮得刺眼。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默默地呼喊着，你们快些回来点燃这冰冷的炉灶，让那带着香味儿的炊烟再次升起来吧！

我们走访的第二户人家，看见我们一行带着礼物，搓着双手说：“不用了吧、不用了吧，你们能来我们就很感激了。”是啊，此刻的院落似乎有了些许生机。村干部低声告诉我们，老两口务农所得仅能满足基本口粮需求，因为体弱多病，长期服药治疗，医药支出让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，其女已出嫁，其子长期在外务工且未婚，收入仅能自给。如果没有国家的各项补贴，他们的日子……唉，长长的一声叹息，像极了即将熄灭的炉火中那尽力释放的一缕残烟——时断时续、似有若无，透着无奈和感伤。

沿着蜿蜒的小路，我们来到坐落在山腰的一户农家，小小院落中间是两间瓦房，其中一间瓦房上有一个蓝底白字的门牌，上面写着“‘三点水’非遗传承人”，旁边有一间厢房做厨房，厨房前是有一排三个水龙头的长方形洗水池。经村干部介绍，我们得知，老人是退伍老兵，之前靠自学成为地方特色传统美食“三点水”的“非遗传承人”，本来红红火火的日子却被儿子患脑瘤去世、妻子脑溢血、自己心肌梗塞这三重打击击碎。女儿已出嫁无法时刻照料，如今家里主要依靠低保金、养老、高龄及女儿偶尔贴补维持。但老人精神很好，谈及国家给予的补助更是一脸欣慰。说到“三点水”更是眼睛发亮，滔滔不绝。“今天我女儿在家”，他搓搓手，羞赧却热情地说，“如果你们要品尝，我可以现在就做给你们吃。”这一刻，他眸子中闪现的亮光让我想起进村时看见的那一缕缕炊烟，它虽然纤弱、飘摇、或浓或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，但风过后又会倔强地聚拢着，向着蓝天升腾、升腾、升腾出崭新的希望。

拖着并不是因为疲累而沉重的步伐，我们一个个低着头默默地走在返回的路上。县民政局工作人员笑语盈盈地说，我们想邀请你们看一看我们的“青木瓜之味”度假山庄，它是由县文旅广电局牵头，总投资6000万元的助农项目，它包含有精品酒店1座、主题餐厅1座、观江森林木屋11个、桃园李园观光林果基地500余亩。放心吧，我们的孩子们就快回来啦！

一瞬间，所有的萦绕在心间的雾霭悄然而逝。

轻快的步履仿佛漫步在水云间，惬意、舒缓、温暖。且不说这山庄依山傍水，如诗如画，单就每一个小木屋的创意就足以令人如入仙境。一间名为“八月日记”的小木屋的门边一块枣红色木板上写着“独自漫步，向这云蒸霞蔚的前方说一声早。山在、树在、大地在，你在、我在、岁月在，这便是我的八月，倒影了一整个夏天”。迫不及待地，我留下了山庄的宣传资料，明年春天，我会来看山花烂漫中的炊烟。

离开时，暮色渐合。炊烟正从不远处的农家屋顶丝丝缕缕地升起，它们在空中慢慢的交织、缠绕，仿佛在给彼此力量，搀扶着向着更高更远处升腾。也许黑夜的来临会吞噬掉它们的行迹，但那炊烟里的香味会悠远、绵长，且会深藏在记忆里永不磨灭。

而明日的朝阳每时每刻都是新的，它将会迎接炊烟的到来，那时候呀，和朝阳一样崭新的炊烟升起的不仅仅是生活，更是茁壮成长的、生生不息的希望。